不知道谁先拧的。热气散下去,浴室冷下来,两个人的喘息在空下来的水声里显得非常大。他退出来的时候动作很轻,轻得跟刚才那个人对不上号。然後他把她转过来,她低头顺从地避开莲头,他拿过角落那瓶洗头水,挤了一泵在掌心,认认真真地替她把头发上的泡沫搓开,冲净,手指穿过发丝,梳开一缕纠住的小辫。她闭着眼站在他手底下,任他摆弄,嗓子眼堵得厉害,一句话都说不出。那种温柔来得太晚,也太重,重到她几乎想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关了水。之後的流程安静得不像他们:他扯浴巾裹住她的头发,隔着毛巾按乾她肩头的水;她拿纸巾把洗手台上那副眼镜的雾气蘸乾,镜片上留了指纹,擦了三次才擦乾净。他把地上那团湿透的狼狈一件件捡起来,从衬衫里摸出那颗崩掉的扣子,看了看,揣进裤袋。捡一颗扣子做什麽,她不明白,他也没打算解释。那颗扣子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,像一枚被偷偷收藏的证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裹上乾净的浴巾,捡起自己的衣裳,走进客房。门没有关严,留着一指宽的缝。她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浴室里响了一阵,水声又开了一会儿——他还站在那底下,她隐约觉得,那里头的水声里没有动静,就是一个人站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穿好衣服,把毛巾挂好,床铺顺手抻平了——那床被子还是初宜五天前晒过的样子,她不许它乱。拉杆箱早就立在墙边。她拉开拉链,把脏衣袋塞进去,拉链头卡了一下,她弄了两下才拉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浴室门口,她停下,没回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彩排。」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碗,」她顿了顿,「记得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拉着箱子下楼,轮子压过那级会响的台阶,咚的一声。厨房里,三副碗筷还在桌上,她那只碗里剩了半碗粥,结了一层凉掉的米皮。她经过餐桌的时候慢了半步,没有停。院里,她的车还停在周五以来的老位置,後备箱盖上的灰晒得发白。

        楼上,浴室的窗开着一条缝,白帘子被风吹得鼓了一下,又落下。洗手台的角落,浅米色的磁砖上还留着半枚模糊的指印,水气散了,它也不会不见了,要等初宜晚上打湿抹布,才能把它擦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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