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歇尔端来醒酒器和酒杯，顺手在两人桌上多放了一碟切片法棍和一小碗黑橄榄，笑眯眯地用围裙擦了擦手：「新酒解禁倒数，今晚这瓶老藤算我请。对面这位先生也等了快一个钟头了，你们刚好凑个对。」
温莎：「我不——」
对面男人终於抬起头，镜片後那双眼睛在烛光里浮出一点深褐色的笑意：「我也没说要凑对。」
嗓音低沉，咬字带着点慵懒的京腔，法语尾音却又压得极准。他看了温莎一眼，摘下眼镜搁在桌上，「不过既然老板都开口了，这瓶酒我来醒。」
温莎挑眉：「你懂酒？」
「略懂。」他把书合上，用掌心托起醒酒器底部，手腕转了半圈，动作不疾不徐，「二〇一五年薄酒莱产区夏天乾热，老藤佳美单宁比往年厚，醒酒时间得比标准多十五分钟。四十五分钟不够，得一个小时。」
温莎愣了半秒。他说得全对。
「你是酿酒师？」她问。
「不是。」他把醒酒器放回桌面，推到她面前，「只是酒喝多了。」
「那你喝得还不够多。」温莎端起酒杯，在烛光下看那抹宝石红，鼻尖凑近杯口，覆盆子、乾燥玫瑰、一点点潮湿的泥土气息。「二〇一五年的确结构扎实，但这瓶的果味保存得太好了，说明采摘时机卡得精准。米歇尔，这是不是你二〇一五年那批凌晨四点摸黑摘的？」
米歇尔在吧台後竖起大拇指：「温小姐的鼻子比海关缉毒犬还灵。」
对面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笑，像是气音从喉结上方滑过去的。
温莎瞥他：「你笑什麽？」
「笑你。」他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，不紧不慢地说，「一般人在酒窖里被夸，会客气两句。你倒好，直接问老板是不是摸黑摘的，语气跟验货没区别。」
「酒本来就是货。」温莎面无表情，「觉得我太直接？那你可以换桌。」
「不用。」他把那本旧书翻开到夹了书签的那页，语气散漫，「我喜欢跟验货的人喝酒。」
温莎盯着他看了三秒。这人说话的节奏很讨厌，每句话都像在棋盘上提前落了一子，等她踩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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