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有山人唱《鹧鸪天》词曲:始净纯生衍本贞,元清浩荡养荣身。青沙赤月天中雪,玉兔金乌水上云。何人主,客为臣。痴心教付与天真。天修绝色容颜里,自在飘然不着尘。
话说甲机、夬盐一行人一路水薮,行过几个山头,赔得满脚酸透,再淌过几条河,随河水流下几层汗波,才到李村落脚持戈。这李村本依附在黄垌寮下,如今垌位易主,那村卫闻听众人来意,自然不敢造次。甲机入村内,寻来两鬓苍苍族老问他:“白崖村在哪?”族老思索片刻,乃道:“回大人,不曾听过。”甲机又问:“可听过傻瓜?”见这老翁摇头否意,不似扯谎,甲机想后说道:“村子附近可有什么种瓜的人?”
闻言,李村另有人想起来,是有这么一个傻儿,乃附耳知会族老:“我曾偷那傻浑儿的苦瓜吃,叫他打了头,便就是。”听得此言,族老方才记起,随即道:“原有一奴,生得痴傻,他母死后便自散外游,抓他不得。”甲机问他:“在何处?”族老指向东南处,回道:“此去五里,有一小河,他应住在源头上。”
众人得了方位,又再寻去,不说奴兵,便是半路而来的夬盐已颇有劳怨。不知何时,日已不毒,众人溯流而上,山回水转多时,终是到了地方。细细看去,可见是有一白崖,不过常年草遮雾盖,让人轻易是看不见,也记不得。且看去,白崖之上有一瓜棚,青郁的棚上似结着一两颗瓜。棚下睡着个人,他露出半边身子与一张巧脸,想必这便是儒道僧者所言之种瓜人。众人细辩而来,料看总角之年。虽生在此泥泞之地,却修得玉面可人,恰似天空皎月。右脸颧骨有赤砂一点,多添神妙,又是四肢修长,手脚有力而不亏本气,自在高处游荡。如此不速之客,崖上人早有已察觉,他自是不怕,但也绝不先惹骚。
甲机抬头道:“尊友,还请下来说说。”闻言,那种瓜人摇着手臂,瓮声怪道:“尊友,还请上来说说。”甲机又道:“有事与你商量。”说罢又笑了笑以此示好,却只听得那头学语:“有事与你商量。”遇着无赖,甲机无奈,只好解下口袋,将内金砂亮开:“我是为买瓜而来。”那种瓜人瞧见此等无用之物,忽地站起,骂道:“你这憨头拿石来买,以为我傻?”甲机则道:“这是金子,可以换肉赊米!”种瓜人当即啐了一口,双手攀上荡索,预备着跳走。见人要走,甲机忙道:“我拿米肉来换!”闻此真诚,种瓜人双眼打转,轻点头应了下来,随即荡着腾索跳走。
俚人向来奉行杀抢劫掠,左右不解,乃道:“督长,何不抓了他?与他废话干甚?”又听道:“这等崖壁易可攀爬,依小奴的看,何不借来瓜种,以供己种?”见有所非议,甲机呵斥:“我行事,尔等切莫多语!”手下虽再有微词,也不敢冒犯。久经不乐,夬盐实在心燥,问道:“督长,魔王还有事,在下请先行回垌。”二者各事其主,甲机只是应下,却有所忖度:先前儒道僧者所言,“必要黎东前来”,如今却先行不见,而那垌中魔王绝非轻易可使动,如此妄动而使事情杂乱,岂非自生罪祸?
甲机实在信服儒道僧者所言,思绪及此,遂命令奴兵:“尔等分做两队,各往黄垌前行,路上仔细仙人的痕迹,切莫大意遗失!坏了我的事!”种瓜人行事乖张,既然索求米肉,便先搬来米肉交换。可如此来去,仙人踪迹未显,而到黄垌搬粮,便已黄昏。又系天晚,念及夜里林中兽蛇具多,只好先在黄垌处暂过一夜,明日再去交换。
夜里燃着烛火,左右乃围成一堆,各自吃着炙鱼,夬盐对口酒,笑道:“那小子身量矮小,不似魔王高大,粉面匀匀,不似魔王勇猛,如何能制服魔王呢?”夬盐拾起铁刀,往空地外挥道:“魔王一刀,小子滚道。”又把掌抓:“魔王一攮,小子哭嚷。”听了夬盐的报道,黎东笑这种瓜人只是羸弱小儿,拍手道:“本魔王自是无敌。”黄垌卫兵同声应捧。
甲机无话,倒是菜垌奴兵合成一团,谈谈有乐。一奴兵道:“瞧那人,倒真奇!本要问他仙法,吃了他的叶子竟不想问。”另一奴兵道:“我看多是虚张声势,若他真是仙人,如何如此吝啬不慷?”旁人闻言,皆若有所思,可黎东问:“你们说的仙人是何东西?可好吃?”见魔王走近,方才二奴兵却欲言又止,如实说了未免要遭殃。夬盐乃笑道:“魔王,仙人正是您这般俊美,心纯神洁的人!”
黎东道:“哦?那方才是在笑我?”众人见他恼怒,索幸夬盐道:“魔王莫气,那奴所言,乃话本空捏之人。只当治他们个有眼无珠之罪,不识得魔王这尊真仙人!”语罢,夬盐又使得眼色叫人趁着魔王兴乐,赶紧赔罪。奴兵乃跪道:“魔王饶命,仙人饶命!”黎东道:“怎才两人,你们又是何意思?”闻听此言,众人唯恐魔王迁怒,乃具拜:“拜见魔王,拜见仙人……”齐齐跪说,直到魔王没了兴头,众人这才眠下,一夜便这般过去。睡前,甲机思索夬盐行举,暗道:此人心思怪异,不可不报。
次日,白崖之上天方蒙亮,种瓜人便从瓜下饿醒。才下了崖棚,正欲寻找食物之际,骤然瞧见远处石台上,竟摆放着几颗拳头大的红李。如此暮春,不说山中梅李过季,也欲凋成糠木,哪里有这水汪汪,明滋滋的红李?种瓜人一时心喜,可忽然瞥眼,哪里不知树头上有老魈同来?他只使得一个狐狸扑,将红李尽数揣攮怀中。这一番巧妙身法,叫那一同争食的鬼兽恼得捶地。
种瓜人笑道:“你这猴头,贯无口服!”随即跳风为走,便是停得教追,纵也追不得他。待待在别处立住,他双眉未抬,红果便已入口,只当是哪处猕猴的猢狲采得,就有如何不吃的道理?怎料这几颗拳大的红果下肚,不加饱感,反显饥意。种瓜人捧起空腹,咂着嘴,又往密林深处寻觅野味。一朝一去,一反往日收获甚满之常态,竟是两手空空坐在瓜棚。今日怪异之事甚多,种瓜人也不多思,一时无法,只好看去瓜棚上的瓜。心中不免顾虑昨日换净肉米粮之事,可腹中实在饥饿,只消吞咽口水,便一纵跃而上,双手捧得一对青瓜。
只消食得青瓜,味甜气香,不再饥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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