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味道……很深沉。」晴薇轻声说道,眼神有些恍惚,「不像白米那麽纯粹,它带着一种大地的野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就像你这块黑麦面包一样。」晨曦看着晴薇面前的那块黑麦面包,笑着拿起刀子切下一薄片。

        黑麦面包的组织极其密实,几乎没有大孔洞,入口是显着的酸味与坚果香,咀嚼到最後,小麦的甜味才慢慢从酸味背後释放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黑麦Rye生长在欧洲最贫瘠、最寒冷的土地上。」晴薇看着那块黑麦面包,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平时罕见的脆弱,「它没有白小麦那麽高筋,做不出轻盈膨松的可颂。但它耐寒、坚硬,在最恶劣的环境里也能发酵。小时候,我在法国留学,最孤独、最穷困潦倒的那几年,每当下雪的夜晚,我就是靠着这种又酸又硬的黑麦面包撑过来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晴薇捧着热气腾腾的紫米饭团,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雨夜:「那时候,我急於向所有人证明自己,觉得只有做出一张张完美的法式可颂、一根根标准的法棍,我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。我害怕任何形式的黏依,因为我总觉得,依赖别人意味着软弱,意味着随时会被抛弃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晨曦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她伸出手,轻轻覆盖在晴薇握着黑麦面包的手背上。晨曦的手掌带着柴火的微温与水田浸润後的厚实感,温暖而坚定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懂。」晨曦轻声说,眼神柔和得像是一潭深水,「我小时候,家里的米粮行因为大企业的竞争差点倒闭,爸爸为了讨生活每天在外奔波,妈妈卧病在床。那时候我每天放学回家,面对空荡荡的房子,唯一能做的就是生火蒸一碗饭。米饭蒸开时的蒸气,是我童年里唯一的安全感。所以我拼命守着这些古种米,因为我害怕连这最後一点温度都守不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雨声在窗外咆哮,而谷仓内却安静得能听见气化灯微弱的嘶嘶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同样在孤独与防备中长大的女子,在这个初冬的雨夜里,透过一碗紫米与一块黑黑面包,第一次彻底卸下了心防。黑糯米的紫香与黑麦的酸香在空气中缠绵,将两颗原本遥遥相望的心,拉近到了只有咫尺之遥的距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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