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租的单子放在按摩间的推车下面,推车下面是一叠客人的卡,卡压着这一张,纸角翘起来,翘到我推车它就抖。
单子上写的是这一季的店租要涨,涨的数目写在第二行,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:先缴后租。
先缴后租的意思是后爹要把这一季的租缴清,缴不出这一间按摩间就要还给房东,还了他就只剩一辆车和一个女儿。
我姓廖,二十三,是他带来的女儿,他娶我母亲那年我十七,十七到他连我的脚多大都要问我母亲。
我在这一间按摩间帮他按客人,客人一个一个按,按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毛巾。
他姓蔡,四十又六,做别人的按摩,按摩一单一单接,接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他讲话像在念客单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毛巾不停。
那天下午房东上来,上来时手里捏着一张纸,纸被他捏出四道折痕,折痕里的字挤成一团。
「这一季的店租要缴。」
后爹站在推车前面,手里还捏着那条没拧的毛巾,毛巾在他掌心里被汗浸到发滑。
「我上个月的租已经付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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