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双脚沉重如铅,却还是带着他向前走去。他推开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间的模样与他的记忆分毫不差。那张巨大的橡木书桌。书架上摆放着装帧严谨的皮面书籍。一盏孤灯将光亮汇聚在桌面的吸墨垫上,父亲正坐在那里——他没有在写字,而是盯着一张纸出神。那是奈尔的笔迹。一首诗。一首他在十六岁时写给马厩男孩托马斯的爱情诗。一首他曾小心藏起、却最终被发现的诗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没有抬头。“这……污秽之物,”他说道,语调平淡却有着毁灭性的力量,“这就是潜藏在你心里的东西吗?这……变态的行径?”

        奈尔感到口干舌燥。他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睡衣、瘦弱且瑟瑟发抖的男孩。“那不过是些文字罢了,父亲。那并不意味着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意味着一切!”父亲猛地一掌拍在书桌上,震得墨水瓶都跳了起来。他终于抬起头,眼中没有怒火,只有一种深沉到极致的失望。“这意味着你已经坏掉了。你是家族血脉中的一个瑕疵。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、隐秘的耻辱。”他拾起那张纸,拿捏的姿态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。“你觉得这世上容得下这种东西吗?你觉得一旦真相大白,还有谁能用除了厌恶以外的眼光看你?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些话语如旧伤被生生撕裂,痛楚钻心。奈尔切身感受到了那份痛楚,一股灼热的羞耻感顺着脖颈蔓延而上。他本想争辩,想为那份激发了诗句的美好而酸楚的情感辩护。可那个身穿睡袍的少年却无力辩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那个幽灵般的少年低语道,这句道歉仿佛是硬生生从他心底扯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道歉治愈不了什么,”父亲说道,目光重新投向那张纸,侧脸冷峻得宛如冰雕。“这是你必须背负的重担。独自背负。永生永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景象消散,化作了翻涌的灰色薄雾。

        奈尔倒吸一口凉气,发现自己置身于另一处场景。那是黄昏时分伦敦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,街边的煤气灯刚刚点亮。此时的他已长大成人,二十出头,手里攥着一叠自己的诗稿。他站在一家小型出版社的门外,心跳如鼓,满怀希望。他用了笔名,行事也格外谨慎。这是他的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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