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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周三午後的台北,天空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薄云。大安区敦化南路上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,映心诊所第二谘商室内的百叶窗半掩着,将外头略显刺眼的散射光线切割成一道道细长的阴影,斜斜烙印在燕麦色的矿物漆墙面与原木地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中飘散着微弱的薰衣草精油香气,混杂着沈若薇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与白茶气味。然而,这股刻意营造的放松氛围,却丝毫无法抚平房间内紧绷得近乎凝固的张力。

        沈若薇坐在深灰色的单人布面沙发上,身穿一袭质地垂坠的墨绿色丝质长袖衬衫,领口第一颗钮扣解开,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与若隐若现的锁骨。她手中握着黑色的万宝龙钢笔,笔尖悬停在个案纪录纸上方,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了一个微小的黑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她的正对面,陆淮安静静端坐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灰色高领毛衣,袖口微微挽起,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与满是细小刮痕的手腕。男人的脊椎挺拔如出鞘的利刃,那张五官深邃却苍白如大理石雕塑的脸庞上,没有任何肌肉牵动的迹象。灰黑色的瞳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倒映着沈若薇的身影,却不带丝毫人类该有的温度。

        整整四十分钟,常规的言语探索彻底陷入泥淖。

        无论沈若薇提出什麽样的开放式问句,试图引导他回溯童年记忆中的情绪碎片,陆淮安给予的回应始终只有精准而残酷的物理词汇。他能精确描述母亲发狂时砸碎的花瓶碎片厚度是三公厘、飞溅的角度是四十五度,却无法理解「恐惧」与「悲伤」在大脑皮层中究竟会产生何种体感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淮安,」沈若薇放下手中的钢笔,金属笔身与实木桌面碰撞出极为清脆的声响。她抬起清透沉着的眼眸,直视着眼前宛如无机物般的男人,「你刚才提到,你这几天尝试在淡水的工作室里重新拿起雕刻刀,但每一次刀尖触碰到石料时,你感受到的只有排斥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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