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一种伪装的铠甲。”
周然沉默良久，目光审视着对方。连玉感到自己仿佛被剥去了伪装——并非肉体上的赤裸，而是策略上的无所遁形。这个男人擅长洞察世间机巧，而他此刻正看穿了连玉亲手构建的那套生存法则。“那首歌，”周然终于开口，“不仅仅是哀叹，更是一种控诉。”
“那是事实，”连玉低声回答，声音轻得几不可闻，“你问我想让你听到什么。而你，确实听到了。”
周然转身走向窗边，背对着房间、尸体以及连玉。他伫立窗前，凝视着漆黑的庭院。门口的士兵纹丝不动。
“从这一刻起，”周然说道，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“你的名字将从‘朱雀阁’的常规名册中除名。你的时间不再向权臣、商贾或任何其他人出售。”
连玉浑身冰凉。这就是结局了。他会被带走，像高文那样被灭口。他的双手在膝头紧紧攥起。
周然继续说道：“我要买下你的独家所属权。往后，唯有我传唤时，你方可现身——只为我一人效劳。”
连玉眨了眨眼，话中深意逐渐浮上心头。不是死亡，而是一座牢笼。一座金碧辉煌的私人牢笼。“为了……为了什么目的？”他勉强问道，嗓音干涩。
周然终于从窗边转过身来。他面无表情，但眼中却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、全新的锐利光芒。“你要为我演奏。你要注视着我。你要让我倾听。”他顿了顿，再次开口时，字字句句都经过深思熟虑，仿佛一块块石头投入死寂之中。“我处决了一名贪官，维护了国家机器的运转。对于那个人的死，或是那个目睹了这一切的少年，我内心毫无波澜。”他向前迈了??一步，身影笼罩了连玉。“但你……你今天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却藏着一首歌。你让我听见了代价。这是一笔债。不是出于悔恨，而是出于……某种觉知。连玉，我要买下你的时间，以此偿还那笔债。我要直面这一切的后果。”
这番话荒谬得令人窒息。这就是他的复仇方式吗？让自己成为一个被买下的伴侣，成为他父亲之死的一座活生生的纪念碑？一声苦笑涌到了喉头，却被硬生生压了下去。但在苦涩之下，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念头——某种明确的目标——在心底成形。足够近了。这个男人主动提出要让他一次次靠近自己，与他共处，呼吸同样的空气。连玉想起了火盆中那缕幽蓝的烟雾，想起了那种缓慢而致命、他才刚刚学会如何提炼的毒药。这并非他想象中的那种正面交锋，但这却是一个契机。一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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